是龍王
陳知白忽然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符箓。
——春風化雨符。
他之前,還納悶,元慶斥重金購買這種符箓做什么?
現在他明白了。
他望著那俯跪在龍王廟前的身影,體內法力驀然運轉,注入符中。
符紙吸飽法力之后,倏然一顫,消失在空氣之中。
在夜色遮掩下,四面八方的云氣,仿佛被無形力量牽引,緩緩向山脊上空聚攏。
起初只是一絲絲,一縷縷,漸漸地,云層越積越厚。
天也越來越黑。
山腳下,龍王廟前,銅鑼聲聲,祝禱不停。
唯有缺了門牙的孩子,正仰頭目不轉睛的看著遠處的山脊。
“刺啦——”
忽地,一道閃電撕裂夜幕,照亮天地,也照亮山脊上那道獨立的身影。
缺牙孩子一愣,猛地跳起來,扯著嗓子大喊:
“看!是龍王!”
眾人愕然抬頭。
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,照亮山脊,亦照亮那衣袂翻飛,恍若謫仙降世的身影。
“轟隆——”
一聲驚雷炸響,大雨傾盆而下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干涸的土地上,砸在鄉民的臉上,亦砸在騰空燃燒的篝火上。
“是龍王!龍王下雨啦!”
陳知白笑了笑,轉身消失在山脊之上。
山下,滿村歡呼。
天亮了。
晨光初透,石泉村上空像是被水洗過一般,干干凈凈。
村民們早早便扛著鋤頭離開家門,有婦人追出來,往男人懷里塞兩個雜糧餅子。
田埂上,有人彎下腰,用手指戳了戳泥土,起身時,滿臉都是笑。
“這開春雨可真及時,都澆透了?!?/p>
“今年有指望了!”
村外田野中,一片忙碌,村里人亦沒閑著。
村尾老跛子,約莫四十來歲,卻已然頭發花白。
他左腿早年受過傷,以至于每走一步,身子便往右邊歪一下,再也干不了農活。
趁著晨光落進屋里,他小心打開抽屜,從中翻出一個油紙包,層層打開。
露出幾枚干枯的果實,大如拇指,腫胖如囊,所以又叫米囊。
以前城里人,還給它取了個雅致的名字,叫阿芙蓉,也用人叫它罌粟花。
他不管它叫什么名字。
只知道,這是好東西,有了這玩意兒,再疼的日子似乎也不再那么難熬。
老跛子小心翼翼碾碎象谷,露出芝麻大小的種子,收集在油紙中,旋即離開堂屋,在院墻根下,細細播種。
動作熟練至極,顯然不是頭一回了。
類似的一幕,在石泉人并不少見。
不知多少上了年紀的老人,在家前屋后,細細灑下。
一只蝙蝠掠過屋檐下,爪子一勾,抓住一串掛在房梁上風干的象谷。
而后掠過新翻的田地,貼著山坡,扶搖直上。
山脊上,在靈界避雨烘衣的陳知白,正低頭俯瞰村落。
他攤開右手,金絲蝙蝠落下,幾粒象谷落入掌心,圓滾滾,胖如囊。
隨意捏起一粒,舉在眼前,細細端詳,那熟悉模樣,令他瞳孔舒張。
半晌,忽然笑了。
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自作多情?!?/p>
他自嘲一笑,隨手將幾粒象谷收入儲物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