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年后。
監獄探視室。
我坐在玻璃窗外，看著里面那個蒼老了十歲的女人。
我媽頭發全白了，眼神渾濁。
看到我，她激動地撲到玻璃上，拿起話筒。
“安安！安安你救救媽！”
“媽知道錯了！媽真的知道錯了！”
“你姐你姐她怎么樣了？”
我拿起話筒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她啊，還活著。”
“每天做透析，全身浮腫，頭發掉光了。”
“脾氣變得很壞，天天在醫院罵人，說你害了她。”
聽到這話，我媽捂著臉痛哭流涕。
“作孽啊作孽啊”
“安安，你原諒媽好不好？等你姐好了，我們一家人重新開始”
“重新開始？”
我打斷她，從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瓶子。
隔著玻璃晃了晃。
“媽，你還記得這個嗎？”
那是當年的維生素瓶子。
但我把它洗干凈了，里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糖果。
“我現在每天都吃糖。”
“每一顆都很甜。”
“再也沒有鐵銹味了。”
我媽愣愣地看著那個瓶子，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悔恨。
“媽，你知道嗎？”
我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其實那天手術前，李醫生跟我說，我的腎雖然有毒素，但經過處理是可以用的。”
“如果我愿意，姐姐是有救的。”
我媽的眼睛猛地瞪大，瞳孔劇烈收縮。
“那你那你為什么”
“因為我不愿意。”
我湊近玻璃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
“我要看著你們，爛在泥里。”
說完，我掛斷電話，轉身離開。
身后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，撞擊著防彈玻璃。
但我一次也沒有回頭。
走出監獄大門，陽光正好。
我剝開一顆糖，放進嘴里。
草莓味的。
真甜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蔚藍的天空。
這場長達十年的慢性葬禮，終于結束了。
而我，踩著她們的尸骨，活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