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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嬸好像沒那么怕我了。
她還叫我有不懂的事就去問她,她教我。
我的確什么都不懂。
不下地干活,就沒有糧食蔬菜給兩個孩子吃。
不做女紅,不養雞下蛋,就沒有銀錢買衣衫書本。
我不得不學著村里女人們的樣子,扛起整個家。
遇到不懂的,我就去找劉嬸。
因為是骨頭,不用睡覺吃飯,所以也沒有什么時間觀念。
無論白天黑夜,刮風下雨,我總是在找劉嬸。
她睡覺,我把她喊醒。
她吃飯,我叫她把碗放下。
她上茅廁,我讓她先把屎夾斷。
劉嬸一開始嚇得直喊阿彌陀佛,后來就麻木著臉,習慣了。
在我笨拙的照料下,柳兒和磚兒很少再生病。
同時,武家那個缺德鬼的消息也傳來。
說是被追債的打死了,死前神志不清,嘴里還在喊有鬼。
柳兒和磚兒知道后,沒什么反應。
對他們來說,那不是他們的父親,只是個折磨他們的畜生。
他們在我眼皮底下,一天天長高,長大。
白天我陪著他們,晚上他們睡了,我脫離祈娘的尸身,回女人墳去。
這里到底才是我的家,我待著會安穩些。
不過,近來村里總傳來凄厲的哭嚎聲。
那是女人的尖叫,一聲比一聲慘烈,像是遭遇了什么酷刑,讓人頭皮都瘆得慌。
白天在河邊洗衣裳,劉嬸幫磚兒搓尿片。
「昨晚趙二媳婦又被打了,哭得慘呢。」
另一嬸子說:「還懷著孕呢,作孽哦。」
「為啥被打?」我問。
劉嬸低聲說:「她這胎懷得不穩,她男人想要,她不給。」
我聽不懂。
另一嬸子也嘆氣:「大著肚子還挨打,也是可憐。可又有什么法子呢,熬吧。」
看著水中倒影,我想起了祈娘。
忍吧。
熬吧。
直到成一具冷冰冰的尸體。
我又問劉嬸:「磚兒以后也會變成這樣嗎?」
那個軟乎乎的、奶聲奶氣、懵懂天真的孩子,也會變成一個打死老婆的兇漢子?
劉嬸笑著說:「還是得看怎么教。」
「不過,村里這風氣,難啊。」
風氣?
是啊,風氣會影響到磚兒。
我不想讓磚兒變成壞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