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沈確工作室里傳來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琴聲,彈得磕磕絆絆。
清歌敲門,琴聲停了。
門開了,沈確站在那兒,老了許多。
他看見清歌時眼里有光,看見我時眼里泛起淚光。
「你們來了,快進來。」
工作室里一片狼藉:枯死的綠植、堆成山的外賣盒、滿出來的煙灰缸。
沈確慌亂地收拾沙發(fā):「坐,我給你們倒水。」
「不用。」
清歌打斷他,「說幾句話就走。」
「周慕辰被抓了,蘇曉柔為了減刑都交代了,現(xiàn)在在看守所。」
「網(wǎng)上雖然澄清了,但應(yīng)該還會有人背后議論這事。」
沈確苦笑:「我這把年紀,名聲不重要了。」
「那什么重要?」
他眼眶發(fā)紅:「你們重要。」
清歌走到鋼琴邊,手指拂過琴鍵。
「小時候我很怕它,您總說我彈得不好,沒天賦。」
她轉(zhuǎn)身看他,「可我其實喜歡彈琴的。」
沈確的眼淚掉下來:「對不起。」
「我原諒你了。」
沈確驚喜地望著清歌,卻被她接下來的話釘在原處。
「不是因為你值得原諒,是我不想背著怨恨生活。」
清歌頓了頓,「媽說得對,別人對我的評判只是觀點,不是事實,不該成為我的枷鎖。」
她走到他面前。
這個曾經(jīng)高高在上的男人,現(xiàn)在佝僂得像犯錯的孩子。
「我不會常來看你。」
清歌從包里抽出張名片,放在鋼琴上,「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。」
「媽,我們走吧。」她轉(zhuǎn)身看我。
我看向沈確,這個曾經(jīng)用天賦輕易否定女兒價值的男人。
此刻用手捂著臉,肩膀顫抖,
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。
清歌見狀,從包里掏出一張票走到沈確身邊:「下周我畢業(yè)音樂會,
有時間可以來聽我唱歌。」
沈確的哭聲戛然而止,
接過票狠狠地頭點。
「我一定去。」
他激動地握著票,
和曾經(jīng)在琴房里不容置疑的姿態(tài)判若兩人。
清歌轉(zhuǎn)身徑直走向我,挽住了我的手臂。
「媽,
我們回去吧!」
我看向她的眼睛,
此刻清澈平靜,沒有怨恨,
沒有委屈。
只有一種徹底的釋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