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問:
“你有沒有哪一刻,不是在演?”
我沉默,沉默得太久了。
他箍著我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。
他在做最壞的打算。
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我說了另一件事。
“你知道你小時候住的那個村子后面有條河嗎?”
他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我繼續(xù)說:
“我七歲那年體弱,被送到鄉(xiāng)下外婆家養(yǎng)身體。有一天在河邊撿石頭,看到一個男孩坐在橋墩上。”
“兩只腳懸在水面上晃來晃去。”
“我問他在干什么。他說在數(shù)魚。但那條河又淺又渾,根本沒有魚。”
“后來我外婆說,那個男孩經(jīng)常被家里人打,村里人都說他活不長。”
他松開了環(huán)著我的手,退后一步。
我轉(zhuǎn)過身面對他。
“你不記得了,但我記得。那天我把外婆買的肉包子分了一半給你。你吃的時候滿手是油,還蹭了一臉。”
“我一直不確定是不是你。直到停車場那天,你挽起袖子,右手小臂上那道疤,跟那個男孩身上的一模一樣。”
他的嘴唇動了動:
“所以你接近我”
我搖頭打斷他:
“接近你,最開始確實(shí)是因?yàn)閰f(xié)議。”
“但那一刀替你擋的時候,我想的不是任務(wù)。”
“我想的是那個坐在橋墩上晃腳的小男孩。”
我退后一步。
“可這不能當(dāng)借口。我騙了你是事實(shí),周慧給我錢也是事實(shí)。你恨我,應(yīng)該的。”
他沒說話。
房間里安靜了很長時間,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。
然后他伸手,把我拉了回來。
他低頭看著我,眼眶紅了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陸燼紅了眼眶。
在被周慧羞辱的時候沒有,在停車場被人拿刀威脅的時候沒有,在看到那份協(xié)議的時候也沒有。
“肉包子。”他啞著嗓子說,“豬肉大蔥餡的。”
“你記得餡?”
“那是我吃過的第一頓飽飯。”
他的聲音在最后一個字上碎掉了。
我沒忍住,眼淚流下來的時候我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哭。
他伸手擦掉我臉上的淚,動作很輕,跟前幾天掐我手腕時判若兩人。
“簡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可以走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他說:
“門沒鎖。你可以走。簡言的手術(shù)費(fèi)我不會收回來。”
“但你得告訴我一句實(shí)話。”
“這一年,你對我的,有多少是真的?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煮的面太咸了,雞蛋殼掉鍋里了,圍裙系反了。”
他皺了下眉。
“但那天晚上”
“是我這一年里最想留下來的一刻。”
他把我拽進(jìn)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