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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故棠一去江南,風波眾多。

但他寫信和我說,總體還算順利,應當能趕上我的女學結業禮。

我就這么期盼著。

直到有一日,我心里突然輾轉難平、胸悶難耐。

不久就傳來消息,周故棠北上的船只遭遇水匪,傾覆長江之中,再找不到蹤跡。

周故棠在上京的親信,給我送來一紙他早已寫下的書信。

被稱為朝廷鷹犬的周故棠,寫下的字卻風骨卓越、力透紙背。

他說:

「人生在世,事事未必圓滿。我日日刀口舐血為生,早料到有朝一日身死。我名下基業、親信盡數交由你,婚書退你,不必為我守節,盼你尋得如意郎君,余生再無遺憾。」

這樣幾行字,不知想過多少次才落筆。

燭淚都燃落在上面。

為我在上京重新揚名,要我練馬得長公主青眼,留下基業做我后半生保障。

周故棠早就為我想好了諸般退路。

親信道:「不知小姐可還記得,當初天門山下,公子因跛腳受同窗推搡欺辱,您恰好路過,對公子說的話。」

「您說,人生在世,事事未必圓滿,哪怕跛腳,站起身來,也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郎。這句話,撐起了公子往后十年的脊梁。」

窗外開始下驟大的春雨,濺進來,我才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。

盼我尋得如意郎君、順遂一生。

可是。

周故棠,那你呢?

你怎么辦?

女學結業禮上,我跳了一支祈福舞。

連皇后娘娘都親自贊過,讓我好好準備,年末祭祀大典時再跳一次。

周故棠已死的消息滿城風雨。

因為皇后、長公主的嘉獎,就算這次的姻緣又黃了,還是有數不勝數的媒婆上門,差點沒把江家的門檻給踩平。

甚至崔家還來了人。

為崔昭求娶我。這回光來說媒的就是國公府老太君,身份十分重,父親嘴角笑得就沒下來過。

但我給拒了。

我正從府里出來,就被崔昭給叫住,等到秋日里,他就要去西北了。

一如他曾經所期望,無拘無束。

我早就聽聞了消息,淺作一禮:「愿君馳騁西北,前程扶搖直上。」

崔昭卻看著我,說:「為何拒婚?」

哪怕前面崔家有千般不是,可清河崔氏的姻緣,不管在什么時候都是上上佳的。

「我在等他。」我心間翻騰千百情愫,唯有一絲酸澀泄出,「我怕他回來,看見我訂親會難過。」

周故棠,并不是一個大方的人。

我還想再等等他。

我就要轉身離去,卻聽見崔昭嘶啞的聲音,他道:「并非不喜。」

清瘦的青年就站在那里,頭一回如此清晰明白,什么叫做后悔莫及。

酸澀悔恨如藤蔓般瘋長。

崔昭啞澀道:「襁褓之約,并非我愿。」他攏在袖子中的手都在顫抖,聲音嘶啞,「可你這樣的女子,乃是我心中真正所喜。」

他有過機會迎娶意中人的。

可他一意孤行。

他未曾了解過我,就已先下判定。

從此往后,崔昭會在西北每個大風獵獵的夜里,都想起來,上京有個曾為他日日練馬的閨閣姑娘。

他沒能娶到她,是一生過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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