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下了整整兩天兩夜。
父親出院那天,執意要去果園看看。
暴雨沖毀了一段上山的土路,碎石和斷枝鋪了一地。
父親走得很慢,我扶著他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到了果園門口,父親停下了。
果子全沒了。
地上鋪了厚厚一層,爛在泥里,泡在水里,發出發酵的酸味。
樹枝被風折斷了大半,橫七豎八地搭拉著。
父親慢慢走進去,彎下腰撿起一顆爛了一半的果子,攥在手心里。
母親站在果園門口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“沒事的。”
我走過去,“有部分樹還在,明年還能結果。”
父親沒說話,只是看著手里的果子。
秦颯走過來,把手搭在我肩上。
“回去吧,爸身體還沒好利索,不能站太久。”
我點點頭,去扶父親。
轉身的時候,我看見山路上有個人影。
妹妹站在果園門口,渾身狼狽,衣服上全是泥點子。
她看見我們,嘴唇哆嗦了幾下,沒說出話。
母親最先反應過來,沖過去一把抱住她。
“你這死丫頭,你跑哪兒去了!你知不知道媽有多擔心!”
妹妹被母親抱著,僵硬了一瞬,然后慢慢抬起手,攥住了母親的衣角。
“媽”她聲音沙啞,“我手機賣了,賣了八百塊,錢在這兒”
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鈔票,遞到母親面前。
“姐,對不起”
秦颯輕輕推了我一下,我深吸一口氣,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給她。
“先把臉擦了,臟得要命。”
妹妹接過紙巾,哭得更兇了。
回去的路上,誰都沒說話。
晚上,一家人坐在屋子里。
父親沉默了許久,“我想了一下午,果園不能就這么荒了。”
“我和你媽呆在這里重建。”
我點點頭,“那我留下來幫忙,我覺得咱們可以換個路子走。”
我看向妹妹,她低著頭。
“直播不是不能做,但不能賣慘,不能造假。”
妹妹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真的嗎?姐,你還愿意讓我”
“我說的是正經直播。”
我打斷她,“咱們種了二十年的果子,品質不比任何一家差。”
“秦颯在氣象局,能拿到最精準的天氣預報,咱們可以提前做防災預警,做好果子的品控。”
妹妹張了張嘴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可是的號被封了”
“封了就重新開,”我說,“這次不許再演了,再演我真的不管你了。”
妹妹拼命點頭,哭得說不出話。
父親看著我們姐妹倆,欣慰地笑起來。
秦颯舉起杯子,“來,祝咱們的果園,重新開始。”
“重新開始。”
那天晚上,雨徹底停了。
秦颯從后面走過來,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“真不走了?”
“不走了。”
“那百萬年薪不心疼?”
我轉過頭看著他,笑了:“心疼,但家人比年薪重要。”
秦颯笑著把我拉進懷里。
遠處,果園一片狼藉,但我知道
有些東西會被暴雨摧毀。
但有些東西,會從泥里重新長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