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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娘跪在蒲團上,借著微弱的燭光抄寫《女誡》。
她的手背高高腫起,握筆的姿勢很怪異。
每寫一個字,都會疼得發抖。
第二天傍晚,祠堂破舊的窗欞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,帶進一陣寒風。
“蘇娘子。”
我娘手里的筆頓了一下。
窗外翻進一個黑影,是沈家錢莊安插在陳府采買里的暗樁伙計。
他麻利地打開手里的食盒。
里面是一只還冒著熱氣的燒雞,和一碗參湯。
“娘子,我們在當鋪看到玉佩了。”
“東家讓我過來和您說一聲,只要您點頭,他馬上八抬大轎迎您進門。”
我娘放下筆,轉過頭,看著那個伙計。
那雙眼睛里,蒙著一層水汽,顯得無比脆弱。
“記得幫我轉告沈老板,切莫為了我這殘花敗柳,惹上劫掠朝廷命官內眷的官司。”
“晚晴來生再報答沈老板的大恩。”
那伙計紅了眼眶,站起身,借著夜色利落地翻出了院墻。
我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臉上的脆弱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。
她拿起食盒里的燒雞,撕下一條雞腿遞給我。
“吃吧,趁熱。”
我大口大口地吃著,含糊不清地問。
“娘,沈老板是個好人嗎?”
我娘撕下一塊雞胸肉,慢慢咀嚼著。
“在這世上,沒有絕對的好人。”
“他心疼我,是因為他覺得我弱小、可憐,需要他拯救。”
“男人的保護欲,是這世上最廉價、也最好利用的東西。”
第二天,陳府大擺筵席。
我爹升了正三品,京城里的權貴來了不少。
柳如煙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大袖衫,頭戴金步搖,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。
我娘則被安排在后廚劈柴。
突然,前院傳來一陣喧鬧,柳如煙身邊的丫鬟跑過來,對著我娘趾高氣昂。
“柳姑娘不小心弄灑了酒,讓你去把地擦干凈。”
我娘放下斧頭,擦了擦額頭的汗,跟著丫鬟來到前院。
大廳里燈火通明,柳如煙坐在主位上。
她指著腳邊的酒漬,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嫂子,我這人粗手粗腳的,勞煩你擦干凈了。”
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娘身上。
我爹坐在柳如煙旁邊,端著酒杯,一副看戲的模樣。
我娘走到柳如煙面前。
慢慢彎下腰,跪在地上,用袖子一點地擦拭著地上的酒漬。
“嫂子,你這衣服本來就臟,別越擦越臟啊。”
柳如煙故意把腳往前伸了伸,若有似無地踩在我娘的手指上。
我娘痛得悶哼一聲,卻沒有抽回手。
就在這時,大廳角落里,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。
是鎮國大將軍家的管事。
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我娘,臉色大變。
“陳大人,這位是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