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，我回到家。
顧城已經(jīng)到家了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端著茶杯，看起來是專門在等我。
看到我進門，他立刻站起來，滿臉歉意：
“老婆，白天的事是我不好，我應(yīng)該提前跟你說一聲——“
“你的公司在哪？“
他愣了一下：“科技園b座啊——“
“我今天去了?！?/p>
他的表情僵住了。
只有不到一秒，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然后他飛快地恢復(fù)了正常，嘆了口氣：
“唉，你怎么跑過去了，上個月房東漲租漲得太離譜，我把辦公地點搬到了城西孵化園——“
“叫什么名字？哪棟哪層？“
“你問這么細干嘛？“他的語氣忽然帶了一絲不耐煩，“老婆，你不信我？“
就在這時，門鈴響了。
顧城去開門。
站在門口的，是他媽——我婆婆何秀芬。
她穿著一件紫色大衣，手里拎著兩袋水果，一進門就笑盈盈地看著我：
“哎呀小念，今天怎么臉色這么差？是不是又加班累著了？“
我看了顧城一眼。
他避開了我的目光。
何秀芬洗了個蘋果削皮遞給我，坐到沙發(fā)上，像是不經(jīng)意地說：
“小念啊，城城跟我提了，說最近公司有點困難，暫時挪用了你卡里的一部分錢周轉(zhuǎn)。“
一部分。
四十七萬叫一部分。
“媽，那是我給我媽攢的手術(shù)費。全部，一分不剩?！?/p>
何秀芬手里的削皮刀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她繼續(xù)削，笑容紋絲不動：
“我知道你媽身體不好。但城城做生意也不容易啊，他是你老公，你不支持他誰支持他？“
“媽，我媽等不到明年了?！拔叶⒅?，一字一頓，“醫(yī)生說，一周之內(nèi)必須手術(shù)?！?/p>
何秀芬放下蘋果，看了顧城一眼。
顧城也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但我看懂了。
那不是心虛。
那是對暗號。
何秀芬轉(zhuǎn)頭看著我，忽然嘆了一口長氣：
“小念啊，看你每天這么辛苦，媽是真心疼你?！?/p>
“這樣，你媽手術(shù)費的事先別急，媽回去想想辦法幫你湊一湊?！?/p>
“但你也別怪城城，他確實是把錢投到公司里了?！?/p>
“做老婆的，要相信自己的老公?！?/p>
每一句話都很溫柔。
溫柔得像裹著蜜糖的刀片。
我看著她無可挑剔的表情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半年前，這張銀行卡的密碼被改過一次。
我當時以為是自己記錯了，就重新設(shè)了個新密碼。
新密碼我只跟一個人說過。
不是顧城。
是何秀芬。
那天她來家里做飯，說要用我的卡在網(wǎng)上買點調(diào)料，問我密碼，我順口告訴了她。
她笑著說：“小念真乖，就買點小東西，回頭給你轉(zhuǎn)回來?！?/p>
從那以后，卡里的錢就開始一筆一筆地消失。
我沒有戳破。
因為我忽然意識到——
這件事，可能不只是顧城一個人的謊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