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體:    護眼關燈

第六章 (第1頁)

6

翌日清晨,婢女輕聲稟道。

“王妃,東廂那位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
我應允。

柳扶瑤靠在床頭,懷中緊緊抱著念兒。

她見我來,緩緩起身,跪在我腳邊。

“王妃,我阿娘三日前沒了。”她伏在地上,聲音干啞,“王爺今早才告訴我。”

她抬眸,眼眶紅透,卻無淚。

“王妃,您說得對。他從不是會放人一條生路的人。”

我低頭看她:“你恨他?”

她搖頭:“我不恨。我只是后悔。”

“后悔沒有早點信您的話,趁還來得及逃走。”

她再次叩首,額抵冷磚。

“王妃,我活不久了。您下的毒,我自己又添了一倍的量。”

我瞳孔微縮。

“我替念兒求您。”她將睡夢中的嬰孩輕輕推向我腳邊。

“他是北狄王的遺腹子,不是蕭靖遠的血脈。”

“等他長大,您告訴他,他生父是被蕭靖遠設計誘殺的北狄王,他外祖母是為護他而被懸尸城頭的普通北境婦人。”

她抬眸,一字一頓。

“求您教他恨。”

殿內寂靜。

念兒在襁褓中咂了咂嘴,睡得無知無覺。

我俯身,將嬰孩抱起。

“好。”

她終于落下淚來。

那夜,柳扶瑤歿了。

太醫署診為產后血虧、心肺衰竭。

蕭靖遠守在她榻前,握著那只漸冷的手,從入夜坐到天明。

柳扶瑤的喪事辦得潦草。

蕭靖遠以她身份不宜張揚為由,停靈三日便葬入京郊別院。

沒有誥命禮制,沒有宗親吊唁,連墓碑都只刻了“柳氏”二字。

念兒被抱回正院,乳母換了三撥,皆是他親自挑選的人。

蕭靖遠待我卻愈發古怪。

他會命人往正院送新進的云錦,卻在聽說我裁成念兒的襁褓后,沉默良久。

他會在用膳時命人多擺一副碗筷,在我婉拒后一言不發撤下。

他甚至有一回深夜立在正院門外,淋了半宿的雨,待婢女發現時,卻只說路過。

我替他撐傘,他渾身濕透,盯著傘面上的杏花出神。

“玉娘,”他嗓音沙啞,“你從前最愛杏花。”

我沒答。

他等了一息,垂下眼瞼。

“是了。秦家舊宅的杏林,已燒了三年了。”

他轉身,走入雨幕。

『點此報錯』『加入書架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