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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時,我聽見林子里傳來一聲少年的悶哼,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我咬了咬唇,趁著裴照去前面查看路徑的功夫。
悄悄溜下馬,鉆進了林子。
借著夕陽黯淡的光,我看見幾個黑衣人正在搜人,手中利刃寒光閃爍。那身影蜷縮在不遠處,一動不動,似乎已經昏迷。
不知哪里來的勇氣,我撿起一塊石頭。
用力扔向遠處的草叢,發出窸窣聲響。
“在那里!”
黑衣人低喝一聲,果然被吸引了過去。
我趁機沖上前,用盡力氣拖起那個滿身是血的少年,跌跌撞撞地藏進旁邊一個被藤蔓半遮住的地洞。
那便是我第一次見到小九。
他渾身是傷,發著高燒緊閉著眼,眉頭蹙得死緊。
我撕下自己的裙擺給他簡單包扎,又把隨身帶的清水一點點喂給他。他偶爾會驚醒,眼神警惕,死死盯著我,卻一句話也不說。
我以為他是個啞巴。
裴照很快找到了我,見我安然無恙才松了口氣。
但看到我救回的人,臉色更加凝重:
“晚棠,這人來歷不明。”
“我們該報官,或是丟回原處。”
“不行!他傷得這么重,丟回去會死的。你看他,也不過比我們虛長個五六歲。”
裴照終究拗不過我。
幫我一起將昏迷的小九偷偷帶回了我的小院。
父親在外巡查,久不在家。
母親跟著伺候,家里只有我和丫鬟婆子。
我對下人也只說是遠房表親來投奔,生了重病。
小九在我那里養了半個月的傷。
我問他名字,他搖頭。問他家在哪里,他眼神黯淡。我只當他遭遇大難,心有戚戚,便不再多問,自作主張叫他“小九”。
因為救他那日是初九。
他也不反駁,算是默認。
他傷好些后,會幫我做些力所能及的雜事。
比如劈柴,手起刀落,干脆利落得不像個瘦弱少年。
我偷偷塞給他糕點,他也會默默收下。
我練字時,他會在一旁安靜地看,眼神專注。
有一次我被裴照氣哭。
他什么也沒說,只是遞過來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,上面歪歪扭扭繡著兩只看不出是什么的胖鳥,丑得讓我破涕為笑。
我現在才反應過來,那或許是對鴛鴦。
直到三個月后,他不見了。
我問遍了下人,都說沒看見。裴照派人悄悄尋了幾日,也無果。
我曾為此失落了很久。
但很快,及笄之年到來,我被接回京城謝府。
有關揚州的回憶,也都逐漸模糊了。
我怎么也想不到。
小九就是燕決。
權傾朝野,令人生畏的攝政王,燕決。
燕決緩緩在我面前半蹲下,仰起頭看我。
像極了從前小九和我說話時的模樣。
“當年不告而別,事出有因,迫不得已。”
“這枚繡球,我要。”
“你,我也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