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踩過禁軍殘肢,跨出溫泉院門。
拽住馬韁,翻身上馬。
“玄甲營聽令!”
“留五百人清掃行宮。余下的人,隨哀家回京!”
長鞭抽在馬背上。
數(shù)千鐵騎趁夜狂奔。
馬蹄聲響徹,行宮的哀嚎被甩在身后。
一路疾馳。
天擦亮,馬蹄撞開京城北門。
守城軍沒敢阻攔。
我縱馬穿過長街,沖破宮門,將馬逼停在西六宮夾道。
跳下馬,一腳踹碎冷宮木門。
木塊混著灰塵散開。
院子正中,有一口長滿荒草的枯井。
黑甲兵卸下粗麻繩纏在腰上,兩人攀著井壁滑下去。
井底下散發(fā)腥臭。
兵士舉火把照明。
我摳著井沿,指甲縫嵌進磚泥。
過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底下的士兵拽動麻繩。
一堆裹著淤泥的碎骨頭,被托上井臺。
膝蓋一彎。
跪在泥地里。
我伸手去碰那堆淤泥。
只剩骨頭。
沒留下皮肉。
她三年前被活剝了皮,丟進這枯井時,有多疼?
我扯開領口盤扣。
將那件太后朝服脫下。
布料鋪在泥污里。
雙手伸進淤泥,捧起碎骨。
肋骨斷了三根,腿骨上有砍痕,頭骨上布滿孔洞。
蘇婉兒日夜拿針扎她。
我咬住嘴唇。
血水順著下巴淌進領口。
一塊。
兩塊。
三塊。
把骨頭撿出,碼進朝服。
四個角打上死結。
抱緊。
側臉貼著布料,骨頭棱角硌臉。
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嗚咽,哭聲在冷宮傳開。
日頭升起。
晨光越過太和門,照向金鑾殿頂琉璃瓦。
我穿著里衣,雙臂抱住骨頭,跨出冷宮門檻。
踏上奉天殿外的白玉石階。
腳底沾著血水和泥。
在漢白玉上踩出泥印子。
殿外廣場。
滿朝文武跪伏在金磚上。
幾百人。
鴉雀無聲,只聽得見牙關打顫的咯咯聲。
沒人抬頭,全把臉貼在地磚上。
我穿過御道。
停在金鑾殿門前。
抬腳跨過門檻。
大殿內空蕩蕩的,唯獨那把龍椅立在御階上。
我一步步走上金鑾殿的高臺。
暗金色的太后朝服早被淤泥和血水浸透,血水順著衣擺一滴滴砸在御階上。
轉身,撩開裙擺,我重重坐進那把純金打造的龍椅。
懷里用朝服死死裹著的碎骨包裹,被我挪到龍椅寬大的副座上,拿明黃色的軟墊仔細墊好。
視線掃下去。
大殿內幾百個腦袋死死貼著地磚,只剩下壓不住的牙關打顫聲。
“蕭氏皇族氣數(shù)已盡。”
我靠著椅背,丟下幾句話。
“從今天起,改朝換代。大楚的江山,歸我沈南喬。”
朝班里猛地竄出幾個留著白須的老臣。
他們指著高臺,手指頭都在哆嗦。
“毒婦!牝雞司晨!大楚百年基業(yè)——”
我連聽完的耐心都沒有。
右手抬起,往下壓了壓。
殿門外的黑甲死士一步跨入,反手抽出腰間長刀。
刀光連閃。
幾顆花白的腦袋直接從脖腔上削飛,順著玉階一路往下滾。
腥熱的血柱噴射而出,把御用紅毯浸得黑紅一片。
咒罵聲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只能聽見鮮血順著臺階往下滴的吧嗒聲。
幾秒后。
“萬歲!萬歲!萬萬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