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那年我沒死，只躺了很久。
柳兒和村里人輪番照顧我，等我好轉，才發現女人墳那邊多了座廟。
柳兒跟我說，是村里人一起修的，里頭的金身請得道高僧開了光。
我回去看了，廟子的確是器宇軒昂。
隱隱望進去，金身被紅布蓋著，看不真切。
我很慌。
都是些什么人啊，非要把神廟修在人家妖的家里。
大概又過去了七八年。
磚兒最小的兒子都能下河摸魚了。
他帶魚回來，興沖沖跑到我面前。
「奶奶，烤魚，給我烤魚?！?/p>
現在我已經很會做飯了，烤魚技術更是一流。
我烤魚，磚兒的小兒子俯在我膝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他很像磚兒小時候，一樣的活潑機靈。
我望著天邊落日，很想念磚兒。
傍晚，劉嬸的重孫來找我。
我進了屋，白發蒼蒼的劉嬸躺在床上。
「祈娘，我夢見順子了?！?/p>
她說，順子迷了路，在迷霧重重的樹林里走來走去，急得滿頭大汗也出不來。
「祈娘，怎么辦，順子好像回不來了。」
「祈娘，可怎么辦??？」
她已經很蒼老，臉上皺紋如溝壑一般。
我擦掉她的眼淚，安撫。
「睡吧，睡一覺，順子就回來了?！?/p>
不僅僅是順子，磚兒，還有其他孩子，都要回來。
我把自己拆分成很多塊，附身在無數鳥雀身上，開始遠行。
飛向四面八方，飛向廣闊天空，在戰場每一個角落尋找。
村里男丁們在激戰，九死一生。
當刀劍快落到他們身上，我飛過去阻擋。
當他們要踏入陷阱，我先一步觸發機關。
等到戰爭結束，我繼續附身在烏鴉身上，指引他們回家的路。
密林里，瞎了一只眼的磚兒扶著瘸腿的順子，抬頭看見了烏鴉。
他突然淚流滿面，喊：「母親，你來接兒子回家了?！?/p>
當天際露出一絲魚肚白的時候，男丁們互相攙扶著出現在村口，一個不少。
村里沸騰。
當天晚上，劉嬸沒了。
死前，她握著我的手，無意識地喊：「骨娘娘，謝謝了。」
她在喊誰？
她重孫女，叫古兒的那孩子嗎？
不等我問，她含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