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趙二死了。
不是我干的。
那晚之后,他自己渾渾噩噩地,嘴里時常喊有鬼。
某天從山路上經(jīng)過,被竄出來的山貓子嚇到,自個摔下懸崖,粉身碎骨。
趙二媳婦來墳場上香。
也不知道她是來給誰上的,這墳里沒她的親人。
正是山桃成熟時,她帶了一筐桃子來。
跪在地上,雙手合十,似在祈禱。
眉宇間,沒了從前的擔(dān)驚受怕,連總是紅腫的眼睛也變漂亮了。
等她走后,我咬了口桃子。
真甜。
春去秋來,白天到黑夜,黑夜到白天。
柳兒跟磚兒又長大了些,能跑能跳。
既要上學(xué),也要幫我干活。
我漸漸愛上種地和養(yǎng)雞。
看著幼小的生命在我精心照顧下,一點點茁壯成長,是很有成就感的事。
春來播種時,柳兒好像跟旁村里一少年好了。
少年摘來野花編織成花環(huán),扣在柳兒頭上。
柳兒問:「好看嗎?」
少年紅著臉,點點頭:「好看,特好看。」
柳兒也羞紅了臉,把花環(huán)拿回家來,癡癡地笑。
我很擔(dān)心,怕她步祈娘后塵。
播種季,女人們幫我下田插秧,我順口說了自己的憂慮。
趙二媳婦勸我別擔(dān)心,我問為什么。
她有個很好聽的名字,叫春華。
春華沖我擠擠眼睛,說:「村里有女仙人保佑,誰家男人敢犯蠢打老婆,要被女仙人修理的。」
劉嬸和其他嬸子都跟著笑。
我笑不出來。
女仙人?有嗎?別嚇骨頭。
只不過,我以前老擔(dān)心柳兒受男人欺負(fù),磚兒被風(fēng)氣帶歪,所以晚上有事沒事,就在村里游蕩。
誰家男人好逸惡勞打老婆了,我就去嚇唬嚇唬。
有賭博的,酗酒的,偷懶不干活的,我也不放過,嚇得他們屁滾尿流為止。
漸漸地,女人的哭聲少了,漢子們也老老實實的。
不止這個村,附近山頭幾個村,我都游遍了。
少年那個村也是一樣,他應(yīng)該不會打柳兒吧?
秧田里,女人們說說笑笑。
我看到春華頭上有根白頭發(fā),扯了下來。
春華哎喲一聲,看看頭發(fā),又看看我,笑了。
「祈娘一點不見老呢。」
其他女人也都笑,劉嬸也是。
我這才注意到,她們都老了些。
可我不會老。
祈娘本就是死的,她的皮囊保持在死前的模樣,不會有年紀(jì)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