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行策渾身一震,像是被人在胸口捅了一刀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她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褲腿,說“求求你,不要這樣對我”。
他說“你是我的女人,他們不敢動你”。
他掰開了她的手指。
他走了。
他把一個弱女子,扔在了一群乞丐中間。他親手把她推進了地獄。
霍行策猛地轉身,一拳砸在墻上,磚碎了,指關節血肉模糊,他感覺不到疼。
“來人!”他吼道,聲音都劈了,“把慕蘭溪關進地牢!傳令下去,全京城的乞丐,有一個算一個,都給我關進去!讓她嘗嘗被人糟蹋的滋味!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
侍衛沖進來,把慕蘭溪拖了出去。
她一路走一路笑,笑得眼淚橫飛:“霍行策,你找不到她的。她不要你了。她死都不會再見你了。你后悔去吧!你后悔一輩子去吧!”
笑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霍行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,渾身發抖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就是這雙手,掰開了她的手指。
他慢慢地蹲下來,蹲在地上,雙手捂住臉。指縫里,有濕的東西滲出來。
霍行策在京城待了三天,處理完慕蘭溪的事,然后再次出發,往南走。
他追了整整一個月,終于打聽到,秦錦瑟在姑蘇城外的一個小鎮上落腳了。
她租了一個小院子,在院子里種了些花草,平日里幫人繡花換些銀錢。
日子過得清苦,但安安靜靜的。
霍行策趕到那個小鎮的時候,是個黃昏。
夕陽把天染成了橘紅色,炊煙裊裊地升起來,空氣里有一股飯菜的香味。
他站在她的小院外面,透過籬笆墻,看到她坐在廊下繡花。
她瘦了很多。
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,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她低著頭,手指在繡繃上穿來穿去,動作很慢,偶爾會停下來,歇一會兒,再繼續。
她的背上有一道疤,透過領口隱約能看到,那是九層塔留下的。
她的手指有些變形,那是拶指留下的。
她坐在那里安安靜靜地繡花,像一幅畫,畫里的人美得不像話,可仔細看,到處都是傷。
霍行策站在籬笆外面,看著她,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他想沖進去,想抱住她,想跟她說對不起,想求她原諒。
可他不敢。他怕她一看到他就跑。
怕她尖叫,怕她哭,怕她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。
他站在外面,站了很久很久,直到天黑了,院子里亮起了燈。
秦錦瑟收了繡繃,站起來,往屋里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籬笆的方向。
霍行策下意識地縮到墻后面,心跳得快要蹦出來。
可她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推門進去了。
燈滅了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霍行策靠在墻上,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,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她在。
她還好好的。
她活著。
可他不敢進去。
他在她院子外面的墻根下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天一亮,他去敲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