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雞娘娘去浮屠祠提了一壇骨灰。
沒見著阿春,她在佛堂中提著燈籠繞了一圈,果然發現她蜷縮在未完成的大佛肚子里睡覺。白白胖胖的一團,寧靜安詳,看起來就像佛孕育的一個胎兒。或許是因為沒有陽魃在身邊,浮屠祠的佛氣又太稀薄,她需要在佛身中睡眠,以修復自己損耗的肉身。
呵,那李柔風日后可怎么辦呢?愛干凈的,挑剔的,因為怕吵而寧可不睡覺的李柔風,總不能讓他也縮在佛肚子里睡覺吧。
抱雞娘娘一路走一路發愁。
回到宅院,廳前庭中燈燭高燒,照得地面亮光光的。小丁寶拿了小刷子和濕布巾,正和李柔風合力,將石礎一側的幾塊鋪地殘碑擦洗干凈,小黃狗蹲在一旁,不停地搖著尾巴。
抱雞娘娘將骨灰壇遞過去,李柔風將齏粉均勻地倒在殘碑上,用軟刷抹勻,然后再用蒲扇把多余的骨灰扇走。
大片綠瑩瑩的字跡呈現在他眼前,對面并排蹲著的四個小鬼被扇起來的骨灰糊了一臉。
四個小鬼齊刷刷地說:“真討厭。”
抱雞娘娘問:“這上面有記載城關石牢的事情?”
李柔風細細地看石碑上殘損嚴重的字跡,看到不清楚處,便以手指一點點去觸摸。“上一次看得比較潦草,但我記得我看到了什么東西,或許和石牢有關。”
抱雞娘娘對小丁寶說:“小丁寶,今夜我們走后,你就去浮屠祠找阿春姐姐避一避,不要再待在這里了,很危險。”
小丁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問:“那大郎君它們怎么辦?”
抱雞娘娘道:“任你處置。”
小丁寶忽的眼圈一紅,“娘娘和柔風哥哥以后不打算回來了嗎?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“娘娘是要去做什么危險的事情嗎?會死嗎?”
抱雞娘娘摸了摸小丁寶毛茸茸的小腦瓜,沒有說話,舉著燈去照殘碑上的刻字。刻字如蚯蚓一般歪歪扭扭,她一個字都不認識。
“不想娘娘死,也不想柔風哥哥死。”小孩子說話沒有忌諱,他低了頭,掰自己的腳趾頭,黯黯道:“我還以為我有新家了。”
李柔風忽的抬頭道:“一定會回來的,你別信她。”他對小丁寶說,“你藏好自己,別讓我們擔心。”
小丁寶望著李柔風,用力地點了點頭,他噔噔噔跑到李柔風身邊,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和他的耳朵,悄聲道:“三郎哥哥,我信你,你要保護好娘娘。”
李柔風道:“好。”
小丁寶開心地跑回房間去收拾他的小包裹。
抱雞娘娘拎著燈籠,直起腰身,冷冷道:“小小年紀,就這么多私心話兒,不是你兒子,勝似你兒子。”
李柔風低著頭繼續分辨殘碑上的字,抿著唇淺淺地笑了起來。
抱雞娘娘責怪道:“笑什么笑?都什么時候了,你還笑得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