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少年，他的膚色是一種久未見光的冷調(diào)瓷白，眉眼精致如畫，左眼尾下一點淺褐色小痣，宛若筆尖輕顫留下的余韻。
店里暖光流淌，他卻似一捧清雪，獨自安靜地融化在此處。
當(dāng)玻璃門被推開、紀云禾的身影出現(xiàn)的剎那，少年眼眸倏然亮起，起身，朝她輕輕揮手，唇角漾開一絲克制的笑意。
“云姐姐，這里。”
少年心想，既然當(dāng)年的小女孩就是紀云禾，那他也該讓人停手了，絕不能再傷害到紀云禾。
他繞過桌子，為她拉開座椅，動作細致又小心，隨后將一直護在身旁的一束白色郁金香捧到她面前，聲音輕軟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：“云姐姐，這花……你喜歡嗎？”
紀云禾微微一笑接過花束：“時黯送的，我當(dāng)然喜歡。”
她將花放在鼻尖輕嗅：“你就像我弟弟一樣貼心。”
時黯眼底的光幾不可察地暗了暗：“只是……弟弟嗎？”
紀云禾恰被窗外的景色吸引，這家咖啡廳位于花城半山腰，將錯落的燈火盡收眼底，暮色正為遠山鑲上金邊。
她轉(zhuǎn)過臉：“嗯？你剛剛說什么？”
時黯迅速斂起神色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：“云姐姐，這么多年了，我好不容易找到你，此番剛來花城，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……能不能暫時去你那里借住幾天？”
他聲音很輕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紀云禾剛想開口，一道急切的嗓音正好打斷了她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低沉的男聲自門口傳來，裴景年一身墨色風(fēng)衣，手提深藍絲絨蛋糕盒，步履生風(fēng)地走進來，他徑直拉開紀云禾身旁的椅子坐下，將蛋糕盒推到她面前。
時黯緩緩抬起頭，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周身卻似有寒氣無聲彌漫。
“予甜的焦糖海鹽千層，”裴景年目光落在紀云禾臉上，唇角微勾：“喜歡嗎？”
紀云禾有些意外，予甜是花城最難預(yù)約的私房甜品，每日限量，她打開盒蓋，精致的切面上焦糖紋路如琥珀漩渦。
“謝謝，我很喜歡，”她瞳孔漾開很淺的笑意。
“云姐姐，”時黯適時開口，聲音輕軟：“這位是……？”
來的時候他自然調(diào)查過，此番他就是故意問的，好讓裴景年死心。
裴景年身體微微前傾，手臂狀似無意地搭在紀云禾椅背上，形成一個隱晦的占有姿態(tài)：“裴景年，”他直視時黯，一字一頓：“她的未婚夫。”
空氣靜了一瞬。
紀云禾沒有否認，甚至在桌下伸出手，在裴景年大腿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，帶著警告，卻又默認了這個稱呼。
裴景年吃痛，面上笑意更深：“我們從小定的娃娃親，紀母親自定的。”
這件事紀云深那天同她說了，紀云禾卻完全沒什么記憶，他也只說，那時候還小，不記得也正常。
時黯低下頭，額前碎發(fā)遮住了他眼底倏然翻涌的暗色，舌尖極輕地舔過下唇內(nèi)側(cè)，仿佛在品嘗某種腥甜的鐵銹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