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下!
等下!
她們有著不同的眉眼口鼻,卻都凝固在生命最鮮妍的年紀,眼神純凈,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、對未來懵懂又隱隱期盼的神采——這是蘇喬根據骨骼形態推想出的、她們可能擁有的神態。
臨近中午時分,十二張少女畫像已整齊地鋪在一邊晾干墨跡。
蘇喬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,沒有停歇,開始繪制最后那兩具特殊骸骨的畫像。
當蕭縱處理完手頭事務,踏進這間屋子時,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,蘇喬背對著門,微微低著頭,晨光與燭光交織,在她身側勾勒出一道沉靜專注的剪影。她正提筆勾勒最后一幅畫像的衣飾細節。
蕭縱的目光先落在書案另一邊那厚厚一疊已完成的畫像上。
他走過去,一張張拿起,仔細端詳。
畫中女子栩栩如生,若非知道她們早已化為白骨,幾乎要以為這是某個繡坊或書塾里姑娘們的群像。每一張臉都不同,卻都透著讓人心頭發緊的青春氣息。
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十二張,直到翻到最后兩張——那是太監的復原像。
當看清那太監畫像的面容時,蕭縱的瞳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縮,捏著紙張邊緣的指尖略微收緊。畫像上的男子面白無須,眼窩微陷,鼻梁挺直,嘴角習慣性地下抿,帶著宮中內侍特有的、恭謹中透著精明的神態。
一旁的趙順正好也湊過來看,當他的目光落到那太監畫像上時,忍不住“嘶”地倒抽一口涼氣,低呼出聲:“康公公?!”
他滿臉驚愕,隨即化為對蘇喬技藝的徹底嘆服。
這丫頭一直待在揚州,絕無可能進過宮,更不可能與這位在宮中頗有地位、且常年侍奉在陳貴妃身邊的康公公有任何交集!可她居然僅憑一具白骨,就將此人生前容貌還原得八九不離十!這份本事,實在駭人聽聞。
此時,蘇喬也放下了筆,最后那宮女的畫像也已完成。
畫中女子年近三十,面容端肅,眼神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,發髻梳得一絲不茍,正是典型資深宮女的樣貌。
她轉過身,對上蕭縱深邃的目光,臉上沒什么多余表情,只平靜道:“大人,好了?!?/p>
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該有的分寸。趙順那句脫口而出的“康公公”,她聽得真切,但這意味著什么,背后牽扯著何等宮闈秘辛、潑天權勢,她一個字都不想知道,更不會多問。此刻,她只想當好一個工具,完成被吩咐的任務,然后盡可能遠離這潭越來越深的渾水。
蕭縱的視線從畫像上移開,落到她臉上,似乎將她那點刻意表現的無知和避嫌看得分明。他也沒點破,只淡淡道:“嗯。這里暫時沒你的事了,回去吧?!?/p>
蘇喬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氣,這意思是不是意味著,她可以暫時脫身了?她立刻應道:“好的,大人。民女告退?!?/p>
說著便準備繞過書案離開。
“等下。”蕭縱卻叫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