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絕了宴會廳的喧鬧,闃寂無人的別墅樓梯,空氣清靜得有些不染塵埃。
月光從穹頂灑落,遠眺向外,夜中庭院透著幾分深冬蕭索。
寒風凜冽吹拂樹枝,窗戶偶爾傳來細碎響動,相距遙遠的天幕一角,有煙花零星綻開,五彩繽紛。
明天就是元旦,一年就這么過去了。
日子好像過得很充實,但細想起來,又不記得做了什么。
葉棠靜靜注視窗外,過了半晌,才將目光收回,欲往下走。
裴敘站在梯階下方,手搭欄桿,仰頸看著她,不知立了有多久。
葉棠匆促垂眼,加快腳步,從他身旁經過。
卻在擦身之際,被他輕輕叫住。
“棠棠。”
步子于是停頓下來,身體仿佛被施法凍住,再難移步。
他遲遲未再開口,葉棠閉眼深吸一氣,欲抬步離開,裴敘終于啟唇:“棠棠,你很重要。”
她很重要。
葉棠攥拳,忍住眼眶發熱。
“不管發生什么事,我永遠都是你的哥哥。”裴敘繼續低聲,像在說給她聽,又像自言自語,“你還沒長大,不懂得什么才叫喜歡,等再過一兩年,在大學里交了男朋友,你就會……”
“哥,我快滿十八了。”葉棠側頭看他,譏笑也透出苦澀,“用不著你來教我,什么才算喜歡。”
裴敘低頭,透明水液在女孩眼眶凝聚,他想伸手揩去,葉棠卻一下撲進他懷抱,臉埋在胸口,雙臂緊抱住他,肩膀顫著細微幅度,鼻腔抽泣。
“你明明答應過我。”女孩哽咽溢聲,嗓音發著輕顫,“明明你答應過我,會等我長大。”
樓梯人影幢幢,泣聲幽微傳落。
聶因立在一樓大廳,抬頭仰望,足底仿佛膠著于地,攥著手機,止步未動。
他尚在清理思緒,身后又有腳步靠近,未待轉身,耳畔便響起一道氣音:
“哇哦,這么勁爆的場面,居然不止我一個人撞見。”
裴靈抱臂立在身旁,仰頭注視片刻,隨即噙笑側臉,與他竊談:“你姐對我哥還真是一往情深,我還以為這種狗血戲碼,只會出現在肥皂劇里。”
一往情深。
你姐對我哥。
字符傳入耳道,聶因頓住氣息,大腦一時無法反應,剛才接收到什么訊息。
他面有異樣,裴靈絲毫未察,一面仰目,一面繼續悠聲分享八卦:
“當初我哥要出國,你姐怕他在外面找洋妞,急得趕緊在生日會上表白,沒想到我哥被她嚇到,拒絕了她不說,還把聯系方式都刪了,你姐硬生生熬到我哥回國,卻又面臨這種打擊,真是讓人唏噓啊……”
聶因僵立未動,脊骨隨她話聲,一寸寸麻痹凍結,肺腔氧氣吐納不出,心跳得極快,難以分辨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緒,既非困惑,也非驚震,而是一種由數日不安迭加起來的,最終證實確鑿的災難打擊。
葉棠……有喜歡的人。
這個人,還是她表哥。
她怎么會,喜歡自己表哥?
聶因思緒混亂,樓上腳步逐漸逼近。裴靈機靈得很,腰肢一扭,掉頭躲進長廊某處,仿佛從未出現,聽完墻角就溜。
大廳光線冷寂,空氣凝滯得像是纏上繃帶。
聶因凍在原地,目睹裴敘攜葉棠走出樓梯轉角的那一剎,心臟猛然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