評審專家遴選進入了最關鍵階段。按照葉凡的要求，補充了更多外部權威專家后，最終的評審專家庫名單終于確定。接下來，將由電腦隨機抽取，組成本次評標委員會。
就在抽取程序啟動前夜，鄭國明主任將葉凡叫到了辦公室。這一次，他沒有泡茶，也沒有閑話家常，臉色是少有的嚴肅。
“葉凡，專家庫名單我看了。”鄭國明開門見山，將一份名單推到葉凡面前，上面有幾個名字被紅筆輕輕圈了一下，
“這幾位專家，都是相關領域的泰斗，學術水平是沒得說的。不過……我了解到，其中兩位，王老和李教授，最近與參與投標的‘維爾特公司’（即那家德系技術背景的公司）的國內合作機構，有一些學術交流活動。雖然只是正常的學術往來，但在這個敏感時期，是不是……避嫌一下比較好？”
葉凡的心猛地一沉。鄭國明終于將“彈性”的要求具體化了，而且指向如此明確——正是那家被匿名報告重點推介的“維爾特鼎坤”組合。理由冠冕堂皇，“避嫌”，但實質是要將可能持公正立場的專家排除在外。
“主任，”葉凡努力保持聲音的平穩，“專家庫的組建，我們嚴格遵循了專業性和回避原則。您提到的學術交流，屬于正常范疇，并未達到需要強制回避的標準。如果因為我們無法證實的‘可能關聯’就排除頂尖專家，對招標的公正性和科學性是否是一種損害？而且，隨機抽取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確定性。”
鄭國明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葉凡，我是在提醒你潛在的風險！評標委員會必須確保絕對的公信力，不能有任何可能引發質疑的瑕疵！這不是學術問題，這是政治意識問題！你要學會從大局考慮！”
“大局就是選出最適合工程的技術和設備，確保資金安全和項目質量。”葉凡寸步不讓，“我相信，嚴格的程序和廣泛的專家基礎，是實現這個大局最可靠的保障。如果因為莫須有的擔心就預先設定排除范圍，這才是對程序和公信力的最大傷害。”
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鄭國明盯著葉凡，眼神銳利，帶著明顯的不滿。葉凡坦然回視，沒有絲毫退縮。
這是一次正面交鋒。葉凡知道，如果他此刻退讓，同意了鄭國明的“微調”，那么后續的所謂“隨機抽取”將毫無意義，評審委員會將在誕生之初就被人為操控。
良久，鄭國明收回目光，語氣變得冷淡：“好，既然你堅持，那就按你們的方案辦。但是葉凡，我要提醒你，如果最后因為評審環節出現問題，影響了項目，你要負全部責任！”
“我明白。”葉凡平靜地回答，“我會對程序和結果負責。”
離開鄭國明辦公室，葉凡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濕。他贏了這一回合，守住了專家名單的純凈。
但他知道，他與鄭國明之間，已經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。他拒絕了領導“從大局出發”的“好意”，在他身上打上了“不懂變通”、“難以駕馭”的標簽。
這或許會給他未來的道路，帶來更多的艱難。
但，他無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