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和一個身高只到她腰間的小孩,身影由虛到實,緩緩浮現。她們的臉是一種沒有血色的青灰色,眼睛是兩個空洞的黑窟窿。她們蹲下身,伸出僵硬的手,小心翼翼地,將地上那些黑色的灰燼,一片一片地撿拾起來。在她們眼中,那似乎不是灰燼,而是閃閃發光的金元寶。祖孫二人撿完錢,臉上那僵硬的表情似乎舒緩了許多,她們站起身,對著我們的車,緩緩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然后,她們的身影再次變淡,最終消散在濃稠的夜色里。看著她們消失,我一直緊繃的心,才稍稍松了口氣。還好,只是兩個道行不深的守路鬼,只為求財,并無害人之心。“叮——”一聲輕響,車內的燈光和儀表盤,同時亮了起來。柳依依下意識地一擰鑰匙。“嗡”引擎,重新發動了。“走吧,可以走了。”我靠回椅背,平靜地說道。柳依依咽了口唾沫,僵硬地點了點頭,重新將車駛上了山路。車內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和兩個女孩沉重的呼吸聲。過了足足五分鐘,柳依依才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,打破了沉默。“咦?”“這路這路怎么好像不一樣了?”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。“綠葉,你快看,這路是不是太平了?是不是快到你們村子了,所以路修過了?”秦綠葉也探著腦袋向外看,隨即搖了搖頭,聲音同樣充滿了迷茫。“沒有啊我們村早就沒人了,誰會來修路?從縣城到村口,一直都是這種爛土路才對可是可是你這么一說,我也感覺到了,這路太平了,平得像像在開高速。”正如她所說,車子不再有絲毫的顛簸。車燈照亮的前方,不再是崎嶇不平的黃土路,而是一條不知由何種材質鋪成的、泛著青灰色幽光的平坦大道。大道筆直地向前延伸,仿佛沒有盡頭。道路兩旁的樹木,也變了模樣。它們不再是先前那種枝干扭曲的怪樹,而是一棵棵形態整齊劃一、卻通體漆黑的“樹”,沒有一片葉子,在車燈的照射下,不反光,不留影,像一個個沉默的紙人。空氣中,那股腐朽潮濕的氣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類似于陳舊香火的、干澀的味道。“盛楠這這是怎么回事?”柳依依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,她死死握著方向盤,連看一眼車窗外的勇氣都沒有了。“我們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?要不要掉頭?”我看著前方那條通往未知深淵的青灰色大道,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。“晚了。”我吐出兩個字。“從我們給了買路錢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”我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“別看路兩邊,也別停車,一直往前開。”“這不是我們之前走的那條路了。”“這是鬼路。”